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造车风口中的年轻人

后元冬18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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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|吴显志的氪星柱策划|刘汉

来源:光子星球

“造车是生意,转业是模式。”

由于智能化、网络化、电气化带来的增量,互联网与制造业紧密融合。当大厂商走上造车之路时,职场年轻人似乎看穿了谜底。

企业跨界造车,既是摆脱虚拟现实的宏观要求,也是渴望开辟第二条增长曲线。然而,一些员工希望通过换工作来提高上限。正如一位专业人士所说,车是不是造的并不重要。只要是公司看重的业务,他们就会有更大的晋升空间。

不过,光子星球从很多内部人士那里了解到,与汽车相关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。其中有直接参与造车的工程师,有负责市场的市场运营和营销经理,还有维持组织正常运转的HR。他们不同的经历告诉外界一个事实:

工作场所到处都一样,小工厂和大工厂。

压力山大

卢林刚加入研发;d中心的一家自主品牌汽车公司变速器毕业时。上岗第一天,主管就给了包括林露在内的四个新兵一个板着脸的刮刀,让他们去研发下的工厂车间;d居中刮除零件毛刺。

在汽车公司,新人是不可能直接上班的。林露发现书本上学到的知识没有任何作用。“还不如多上几节体育课”。至于工作强度高还是低,从来没有一个准确的尺度,完全取决于同行。

当林露进入工厂时,他听说另一家自有品牌汽车公司正在接受地狱级新人培训。“入职时,新人先接受一个月的军训。当时很多人中暑,甚至失去了生命。实习工资一个月才2000多元。”尽管有抱怨,还是有人觉得车企收入稳定,最终选择承担屈辱的重担。

“留下的人被视为精英,离开的人是逃兵。”

卢林安工作了几年,想着跳槽前拿着几年的简历应该能去一汽。结果事与愿违。985和211的门槛把他拒之门外,他去了一家二线汽车公司退而求其次。后来因为家人要求他回老家发展,林露按照家人的安排去了富士康。

在造车热潮期间,一些汽车公司沦为代工厂,富士康逆势而上,被认为是异类。“我不敢坐富士康制造的车。它们都是为苹果制造的,管理层希望继续接受它们的订单。”

几家工厂转了一圈后,林露今年9月又离开了,现在他有点迷茫。“工厂太累了,家乡的汽车产业基础差,前景差。”最近,他在考虑是否要自己创业。

“996真的是福气,因为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车间里处于8106的状态”,也就是我们每天早上8点上班,晚上10点下班,一周工作6天。和大多数汽车厂商一样,他认为只有一汽是YYDS,“工资高,换工作容易,但还是不健康”。

这是收入工作场所的人非常重视的一部分,但他们不能就工作强度达成一致。长期以来,林露已经厌倦了高强度的工作,但也有人因为强度不够而怀疑公司的业务。

李娜在机器人工厂工作。他坦率地说,由于业务进展缓慢,他的KPI不高,他比上一份工作舒服得多。“真闲,闲到有时候怀疑这个行业是不是造假”。

有意思的是,他给所有想在Robotaxi运营岗位工作的人提了一条建议:运营是有风险的,所以你入职的时候要谨慎。

“这个业务很难落地,因为政策有限,所以市场不开放的时候,运营岗会很闲。”缓慢的步伐让他感到不安,加上工作中积累的一些不快,他现在正在考虑换工作来制造新车。

“我之前谈过几次,但还没决定。”

也许是为了找到另一个地方

另一位车企员工王的经历告诉我们,蹲坑在特殊情况下会伤害身体。“厕所装在公司的卫生间里,我蹲了很久之后就带着痔疮出来了”。吸取了血的教训后,王粲才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吸烟技巧。据他说,吸烟也让他和他的主管成为好哥们。

职场钓鱼的本质是把握信息不对称。

据李娜观察,领导也钓鱼了,“领导中午才到公司,你不能问他早上去哪里了;下午3点我不在办公室,人家可以说我去见了一个人,谁知道他是在咖啡厅和人聊天还是面试”。

不幸的是,他有一次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遇到了正在钓鱼的领导。他们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后,李娜端着咖啡匆匆离开了。

很少有人知道,车企之间的妥协才是最重要的,就连汽车本身也是妥协的产物。因为业务部门过于垂直,加上传统车企的数字化转型,越来越多的互联网人涌入车企,冲突和争吵也就更正常了。

“老子不蹲格子间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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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林娟很幸运,她前几年就加入了一家造车新势力,做HR期间她目睹了传统车企人与互联网人水火交融的全过程。

  “无时无刻不在冲突之中”,林娟认为自己在冲突中学到了很多,比如脾气变得和缓,遇到选择时不会立即表态。她记得有一次,公司新入职了一位来自传统车企的同事,“头一天薪资、岗位都谈好了,可第一天上班就闹情绪了”。

  “我没有独立办公室吗?”那位老哥看到人事将自己安排到某个格子间时,当场直呼上当了,“老子不蹲格子间”,言毕,径直找林娟要说法。林娟不知所措,一边宽慰一边给老哥递来一杯水,花了好长时间才让他平复下来。

  女性往往在车企内有着男性不具备的优势,一句问候、一个微笑,都能将冲突化解于无形。林娟因此和许多同事保持了比较好的私交,可即便如此,还是免不了因为工作而产生龃龉。

  比如与其他部门协调时,遇到一些来自传统企业的同事,效率会很低。“要我以部门的名义,带着title先给他发邮件,然后还要老板的批条。”

  同绝大部分行业一样,层级化与部门模块化在车企内部很常见。林娟的经历表明,层级化虽然有助于落实责任,可是难免会因为“教条化”阻碍业务推进。而在一部分传统车企人眼中,部门模块化也同样会造成阻碍,轻则伤感情,重则耽误创新。

  “车间有时候就像大型甩锅现场”,林欢是一名传统车企工程师,他详细地回忆了一次自上而下的争吵。

  当时是和某互联网企业合作,两边商业负责人好不容易达成一致,轮到项目经理推动落地,结果两边就因为理念不同大吵一架。“他俩一整天没说话,但没办法,大Boss合同都签了,谁阻挡谁就被开,两个经理第二天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谈。”

  几天下来,总算商量出个一二三来,来自互联网的项目经理程某开始到各个工作室协调。他提出要给座椅加个零重力,从而乘客提升舒适度,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。

  “一般做具体事情的人是吵不起来的,结果当时几乎所有工作室都被卷了进来。”

  “程经理去找电控部门,人家说得把车内空间解决了才行,于是他又去找做车内空间的部门,车内空间部门说这涉及到内饰,又把他推给内饰部门。”就这么一步步从内饰又到了工程尺寸,程经理把几个部门轮了个遍,情绪有些崩溃。

  工程尺寸的人大概是说要做下空间精简,又叫他去找做内部结构的部门,可能是这个原因,那个项目经理二话没说,一屁股坐在车床上嚎啕大哭。

  “一个人哭一哭事情也没那么大,可工程尺寸那哥们儿是个爽快人,拎着程经理又一个部门一个部门挨个儿找回去,见人就骂脏话。”等他们最后来到电控部门时,车内空间、内饰、工程尺寸等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相互扔锅。

  三个小时后,坏了两张桌面,一把椅子,这口锅总算是在讨价还价中分匀了。

  像这样的问题在车企中比比皆是,林欢认为,由于平行部门过多才导致了上述问题,“做发动机的人要改个齿轮就很简单,他管着做齿轮的,自己就改了就是”。

  大家心里都知道,争吵与个人无关,而是对事不对人,因此通常吵过之后,随着方案落地,一切便将烟消云散。真正让车企人困惑的是来自家人的不理解。

  林欢虽然在车企做着开发,但对造车的喜爱,让他结识了许多其他岗位的同事。他和其中一位做软件的同事关系很好,经常会坐在边上看着对方做开发,时间一久,2017年林欢离开了VCU(纯电动汽车整车控制器)部门,打算换司换岗,从零开始。

  当他告诉自己家人自己的想法时,却遭到了史无前例的反对。

  我的家人反对我

  当自己和家人同处一个行业时,年轻人往往很被动。

  林欢家境不算差,除了老婆要自己找,房子和车都买了,家人在老家几乎给他置办了一切。哪怕自己每个月拿着不到一万块钱工资,他也能在一线城市活得自由自在。

  “当时没几个人看得懂纯电动,包括我的家人”,林欢在2017年极其痛苦,车厂的父母听说儿子想跳槽到别的车企做纯电时,表示了极大反对。“我有什么发言权呢,房子和车都他们买的,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。”

  父母认为技术还远没有走到那一步,何况传统车企盘子大,不可能那么快被颠覆。那段时间,他在富士康的车间里忍受着8106所带来的疲惫,也不怎么往父母家跑。

  林欢挣扎在父母和自己的理想间,做HR的刘欣则挣扎在丈夫与事业之间。

  丈夫曾听说她要辞掉公司职务去一家初创车企时,已颇有微词。当刘欣说自己还必须横跨这座一线城市的市区,到郊区上班时,她的丈夫忍不住要跟她battle。

  “本来想着你上一份工作就很劳累,辞掉换个轻松点的多照顾照顾家人,没想到你不仅挑了个还在爬坡的车企,还跑那么远上班”,丈夫的抱怨如连珠炮一样,突突打在自己脸上。

  刘欣有十多年职场经验,从跨国企业到国企,从食品行业到销售行业,她从踏入职场那天起便心向变化与挑战。何况,她认定新能源是大势所趋,眼下公司越小、机会越大,自己会从中学到与获得的东西都会多得多。

  第一年,除了工作日,她每周六都会驱车到公司做工作汇报,经常加班到深夜。每当加班归来后,丈夫总是欲言又止,“他那时候还是希望我能赶紧离职”。在工作压力最大的时候,她曾濒临崩溃,独自坐在办公室看着昏黄的灯光独自啜泣。

  “回家得隐藏疲倦给家人笑脸,也不能给丈夫一种我很难过的感觉,如果那样的话,他会把憋了很久的抱怨说出来。”

  幸运的是,刘欣所在的公司不仅成功走出生死线,渐渐在业内获得了一席之地,她的努力与坚持还得到了来自丈夫的理解与支持。

  去年,刘欣的丈夫卖掉了家里那部奔驰,接连买了两部妻子东家的新车,而且对企业和老板的态度也发生了180度转变:从一位坚定的反纯电人士,变成了铁粉、某车企老板的“老迷弟”。

  林娟的经历就比刘欣要顺利得多,她性格坚韧,且热爱挑战,不安于现状,刚加入公司时她只是个打杂的,后来做过财务,也做过一阵子HR,随后公司重心变为市场,她又去做了一阵子直营店长,最后又主动请缨拓展新市场。

  工作性质不断变化,工作地点也遍布全国,从东部到北方,从华北到岭南,几乎公司业务所到之处,她都始终冲在前线。

  “后来在北方买了房子,决定去南方拓展市场的时候,我甚至都没去过那里。”当被问及家人在哪儿时,她无不兴奋地说,“我是举家搬到北方,丈夫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,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坚定的纯电支持者”。

  对于那些有家室的人而言,工作变化会让他们无比艰难,因此做运营的李纳暂时没有考虑成家。

  “我打算先在北京买房”,李纳似乎又很矛盾,论居住环境,他还是更向往南方,比如上海。一次到上海出差时,他看到写字楼外绿树成荫,鸟语花香,站在和煦阳光下无比惬意。论就业机遇,他坦诚北京的机会要好很多,这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人才,离开了北京,等于放弃了各种资源。

  加上自己老家在西北,三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不断在他脑海里反复。“反正我是不会回老家的”,这个问题似乎是眼下最容易回答的。

  多年打拼下来,李纳找到了纾解之法,“压力固然大,但我宁愿把它当成一种牵引力,想着自己四五十岁如果实现财务自由,那现在的辛劳、困境其实算不上什么”。

  在职场,金钱的角色总是那么特别,除了关乎生计,有时候还是衡量员工的尺度。不仅如此,职员也能根据收入以评估企业发展情况。

  老板名字起得不好

  几年前,比亚迪内部曾有一种说法,只要一个月能卖上2万辆车就能覆盖所有开销,而且还会惠及职员:工资连续上涨。

  “记得前几年有个月业绩特别好,光靠大巴王老板挣了4、5个亿,可把他高兴坏了,那个月就给我们调了一次薪。”陈明告诉光子星球,在比亚迪个人收入与公司经营状况密切相关。

  这并非什么怪事,然而上述人士紧接着说,“王老板看不惯账上躺着钱,一般会拿去搞投资”。企业横向拓展新项目,不亚于创业,盈亏难料。在这方面,比亚迪既经历过成功,也品尝过失败。

  “前几年搞基建,看到各地都在修地铁,王老板很馋,又不敢跟中铁抢生意,后来就捣鼓轻轨,拿了一些二三线城市的订单。”据公开信息,2016年前后比亚迪云轨逐步落地,号称经过了十年研发,不过最近一两年声量越来越小。

  “做了几年发现市场不怎么认可,后来为了消化过剩产能,王老板说得先让自己人体验一下新技术,于是在厂里建了个内部专线。”陈明曾坐过云轨,他认为舒适度还是不错的。

  云轨项目推进一直磕磕绊绊,一开始得到了多地关注,还拿到了西安、汕头、衡阳等多个城市的订单。2018年,有关部门出台《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轨道交通规划建设管理的意见》,设置了修建门槛后,许多未达标的城市放弃了修建计划,比亚迪云轨业务因此受到了重创。

  雪上加霜的是,作为在建城市的汕头与衡阳由于财政收入不达标被叫停,云轨陷入泥淖。“当时珠海本来也说要建,后来也没影儿了”,上述人士表示,目前业务主要寻求向国外突围,至于国内,或许还能寄希望于西安,原因是当地与比亚迪有着深厚的政企鱼水情。

  几乎所有教练车全部换成了比亚迪不说,还给地给政策,所以很有可能在危难之际拉一把公司”,陈明说,因为西安是历史名城,地下文物多,近些年地铁修建非常不顺,传言未来会更多考虑轻轨。

  有趣的是,每当比亚迪宽裕时,做新项目一般都会打水漂,在手头紧的时候,拓展新业务反而成效显著。

  比如前述提到的云轨项目便是在中巴大卖时做的。不仅做,而且出手阔绰,一旦拖累业绩,通常会对职工福利造成影响。另一位资历颇老的员工记得,比亚迪当年工资都快发不出来时,“王老板高瞻远瞩做了比亚迪电子,如今撑起了整个集团利润”。

  “估计是他名字取的有点问题”,陈明说,“传福传福,福都是传给别人的,自己压根儿捂不住”。

  瑕不掩瑜,这些年比亚迪的发展有目共睹,在王传福治下蒸蒸日上,是眼下唯一能抗衡特斯拉的国产品牌,这背后离不开所谓“拆机”。

  据陈明透露,比亚迪在王传福的部署下通过逆向开发,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自主之路。“王传福有个习惯,每年都会让研发团队进口几部国外最好的车型,拿回来逐一拆解,学习先进经验,比如兰博基尼、玛莎拉蒂、特斯拉等等。”

  “当时我的任务就是怎么把模子做得更像东安三菱一点。”

  陈明记得当时比亚迪和特斯拉都在试图攻克电池难关,在永磁电机与励磁电机上,比亚迪没有跟随特斯拉的脚步。

  “我们不知道为什么特斯拉不愿意用性能更好的永磁电机,王老板就叫研发部分别做了几部励磁电机来和永磁电机对比性能,最后发现的确是永磁电机性能更好。”王传福对供应链非常熟悉,直觉告诉他,是因为美国没有那么多零部件供应商做配套,特斯拉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励磁电机。

  根据乘联会最新数据,今年10月新能源销量榜中,比亚迪秦Plus DM-i以17393部力压特斯拉Model Y的13303部,成为仅次于宏光MINI的车型。

  

  同样出身传统车企,做新能源研发,卢麟与陈明走向了两条不同的道路。卢麟因为一心想回老家发展,前两年离职,辗转于富士康和另一家汽车产业链企业,9月重获自由身后方向未定。

  “离开单位有个问题,少了许多和同行沟通的机会,要不你牵头组个局,搞个类似沙龙的东西,为行业内的人交流创造机会?”与卢麟接触的过程中,他认为国内除了上海,其他地区的造车人都处在割裂状态,缺乏交流。

  陈明在比亚迪变速器部门多待了几年,看到新势力崛起,他先跳槽去了某腰部车企,拿着30万年薪(相比比亚迪翻了一番),随后连续跳槽数次,最近去了新势力前三甲的一家,年薪跃升至百万。

  “以前在车床拧螺丝,现在当上小主管,监督别人拧螺丝,感觉还是不一样的。”

  林欢虽然还是会和父母争吵,但最近他明显感觉他们现在固执己见,更多是为了面子,“爹妈在车企干了一辈子,怎么都会有些感情”。

  光子星球在与李纳交流过程中,唤起了他几年前的一段开挂时光。“有那么两年,每到一个业务部就会涨薪一次,职级没什么变化,工资翻了一番。”回想现在的自己,在运营岗上默默无闻,他百感交集。

  “如果不努力,再过几年我肯定也会有中年焦虑。”

  10月国庆回来的第一天,刘欣异常忙碌,“按照惯例我们每个季度结束都要开总监会,业务线会汇报上个季度的工作情况,同时也会总结得失”。从她脸上自信的笑容看得出来,她和公司都在渐入佳境。作为职场女性,林娟今年在南方干得风生水起,她和家人通话会经常吐槽南北方气候差异。

  “北方的冬天热到出汗,南方的冬天冷到打颤。”

  这句话似乎用来形容当下的互联网和车企似乎并无不妥。

  注:应受访者要求,文中人物皆为化名。

(声明: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新浪网立场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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